不久,村人又看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藏青色短打的殷赫鹏,肩上扛着一头刚猎到的大野猪,那野猪上头还绑着一条红彩带。
有人惊呼,「是周猎户的义子周鹏要去明家下聘了!」
这些天殷赫鹏忙着准备聘礼,村人都晓得了这事。
马上有人接着道:「没有错,周鹏不是救了明家大丫头嘛,结果被邱氏那老太婆逼着负责,她还索要二百两银子的聘金。」
「二百两,当她明家的姑娘是金子做的啊,简直是没天良啊!」
「邱氏这老虔婆定是因为周鹏前些日子猎的那头老虎卖了三百两,这才狮子大开口。」
顿时间村人看殷赫鹏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对于恩将仇报的邱氏十分不屑,他们村子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贪婪的老太婆。
「周鹏,委屈你了。」有人上前拍了拍殷赫鹏的肩膀,同情的安慰他。
「唉,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怎么就被那么个老太婆赖上。」
「周鹏啊,明玥是个好姑娘,就是她奶奶太过贪得无厌,你可别将怒气发泄在明玥身上。」
「几位叔叔、婶子,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将这事记在明玥身上的。」殷赫鹏顺势在村人面前做出承诺。
「你能这么明事理,我们就放心了。」村里几位长者不约而同的点头赞赏。
殷赫鹏想不到村人们会这么同情他,也是,二百两银子对清贫的村人们来说是一辈子也不敢想的数字,且在他们眼中,他是个外出闯荡却一事无成只能回乡的猎户,如今被削了二百两自是可怜。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日后若有什么事情,村人们肯定会站在他这边,这意外得到的效果对他来说是不错的。
明家人才刚用完早膳,男人们正打算到酒坊上酿酒,两房女人各自提了一桶衣裳要到河边清洗。
邱氏拿着根竹子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指挥着家里小辈今天该做的工作。
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吆喝声,「明家的,明家的,开门啊,我是大喜,周家小伙子来下聘了!」
媒婆大喜这么一喊,大房原本脸色凝重的两夫妻顿时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头又添上浓浓的愧疚,这愧疚是对殷赫鹏。
邱氏可没有心情去理会大房一家子的心情,一听到媒婆上门,眼睛顿时一亮,扯着喉咙,「老大的,你愣在那边做什么,还不赶紧开门,没有听到周家的前来下聘了吗!」接着朝高氏叫道:「高氏,你还愣那里做什么,还不去将玥丫头的庚帖取出来!」
「大伯,恭喜啊。」一旁的赵氏摀着嘴像老母鸡一样呵呵笑着揶揄,又看向一脸懵然的丈夫明聪,「当家的,你愣在哪里做什么,赶紧开门让媒婆进来,今天可是大哥家的喜事啊。」说完不忘推他一把。
明聪只能一头雾水的前去开门。
门一打开,大喜便领着一群人热热闹闹进屋,还不忘点个鞭炮热闹一番。
「明大爷,恭喜你喜得佳婿啊。」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大喜扯着特大号笑容不断的向明昌恭贺,而后转向邱氏,挥着手里那条红帕子道:「恭喜您得了个好孙女婿啊,您这孙女婿出手真是阔绰,肯定是我们这十里八乡都没有的,您的面子可大了,这聘金数目可是镇上头一份,快瞧瞧您孙女婿送来的聘礼,保证您老满意。」
「你确定今天是来跟我家大孙女下聘的?」邱氏压下心头的兴奋,冷着脸问。
「这是当然的,婚姻大事怎么可以儿戏,您老不是让周小爷今日来下聘嘛,他前几日从您这里回去后就到镇上找我了,让我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喜事给办好,怎么,您反悔了?」大喜眯起眼瞅着邱氏。
「聘金呢?聘金按着我说的,我自然不可能反悔。」邱氏只想知道聘礼中有没有那二百两银子。
「有,有啊,怎么会没有呢,您瞧瞧。」大喜将其中一抬聘礼上头盖着的红绸一掀,赫然出现二十个闪闪发亮的银元宝。
邱氏的眼睛差点被闪瞎,她用力眨了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二百两!」
「确确实实是二百两,您放心好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元宝,是昨天下午我陪着周小爷上兴德利钱庄换的,元宝下头可还有兴德利钱庄的印记。」
大喜看到邱氏怀疑这些银元宝的真假,即刻拍胸脯为殷赫鹏证明这些银子全是真的。
得到大喜的保证,邱氏的表情跟翻书一样,随即露出一个亲切和蔼的笑容,「瞧你说这什么话,我怎么会怀疑那些元宝呢。」
他们明家虽然开的是酒坊,酿的酒在附近小有名气,买酒的人也不少,但都是小经营,量大时扣掉本钱,到手的银子最多也就一二十两,扣除一大家子的开销,能存下的并不多,最多时也就七八十两。
前些年老头子生了场大病,花光了家中所有银子,他们还跟外头借了不少,这几年酒坊生意又愈来愈难做,被抢走了不少单子,每每收到货款都要先拿一部分还债,到她手中的银子就更少了,现在看到这二百两银子,她岂能不激动!
「进来,快进来,快将聘礼抬进屋。周鹏这孩子真是不简单啊,三天时间就将聘礼都备好,你没少为他操心吧,快进来喝杯茶吧。」邱氏热络的拉着大喜进屋,还不忘喊上一旁的殷赫鹏,「孙女婿啊,赶紧进屋来,这吉时不等人。」
她转身看到大媳妇与二媳妇跟木桩似的杵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扯开喉咙就想骂高氏,旋即一想,今天是财神爷降临的大喜事,也就不跟大房计较,转而吆喝赵氏,「老二家的,你愣在那边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烧水泡茶,还要给那几位抬聘礼的小哥几碗甜茶,糖别忘了多放点。」
因那二十个银元宝看到眼睛都直了的赵氏这才回神,不像以往那样推托,乖乖揽下工作,「娘啊,媳妇这就去,这就去。」
这二百两银子日后他们二房也用得到,看在银子的分上,今天就先替大房招呼这些人。
进到主屋,殷赫鹏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打算一切都交给大喜处理。
前来下聘之前他已经同大喜讲得很清楚,为了避免各种突发状况,今天下聘订亲的仪式一定要完成,只要今日能拿到明玥的庚帖,写好婚书,定下成亲日子,事成他便包给她五十两的大红包。
大喜一听到五十两媒人礼,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凑成这桩婚事。
面对母亲的强势及威胁,明昌很清楚只有将女儿嫁给殷赫鹏对她才是最好的,即使心疼不舍女儿,也只能咬着牙跟在后头进入正厅,想为女儿多争取一些。
他坐到殷赫鹏前面,沉沉看了他一会儿,吁了口气,语气严肃的道:「周鹏,虽然你当日曾向我保证过,但有些话我还是必须跟你说一遍。玥儿是我的宝贝,我希望她一生平安,能有个好丈夫疼她宠她,我并不希望你是为了负责才不得不娶玥儿的。」
「明昌叔,我并不是逼不得已的。」殷赫鹏眸光坚定地看着明昌,再次保证,「我可以跟您保证,这一辈子都会对玥儿好的。」
明昌松了口气,虽然不满意母亲将女儿当成货物一样卖掉,却庆幸这对象是周鹏。「你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我相信你会遵守承诺。」
周鹏的品行他清楚,性子虽然淡漠了点,但识文断字,不是一个莽夫,女儿嫁给他,即使日子过得清苦些,也不会像那些被买回去的媳妇一样被男方虐待。
「唉唷,我说明大爷啊,周小爷都向你保证了,你将女儿嫁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周小爷可是我们这附近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打猎功夫极佳,不用担心你女儿日后没有肉可以吃。」大喜挥了下手中的帕子替殷赫鹏打包票。
邱氏瞪着明昌,口气不悦地提醒他,「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就是!」大喜赶紧附和。
这门亲事当然好,试问附近几个乡镇有哪个人娶媳妇肯花二百两银子,要不是女儿都嫁人了,她都想把自己女儿塞给周鹏。
明昌没有理会自己母亲跟媒婆,只盯着殷赫鹏,「周鹏,我信任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随着订亲仪式结束,等众人离开,明玥走到窗边。
只见邱氏因聘金跟明昌夫妇起了小冲突,把他们赶到一旁,伸长着手臂指责着他们,同时指挥二房的人将聘金与聘礼全搬到她的屋子里锁好。
这些举动让明玥眉头不由得紧蹙,鹏大哥送来的那些聘礼她不在乎,但那二百两聘金绝对不能放在奶奶那边,二叔跟二婶都是贪婪之人,肯定会想尽办法从奶奶手中一点一滴的骗走,她必须让奶奶跟二房花不到聘金才行,不然聘金很快就会被花光。
她沉思着,一时间却也想不出法子,因为稍早喝的药汤药效发作,她的脑子有些昏沉,只好回到床上躺着,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