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到明玥说因为路途较为遥远,半夜从县城赶回村子太危险,若是在县城住上一晚,奶奶肯定又会反对,这想法只能作罢。
明玉马上自告奋勇的说由她去说服奶奶,条件是必须带着她一同前往县城,明玥故作为难,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答应。
明玉出面,邱氏没有第二句话,立刻答应让她们前往县城,还偷偷给了明玉十两银子,让她吃好喝好,而明玥自然是别想了,一个铜板也没拿到。
那十两银子,明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邱氏从她的聘金中偷偷挪用的。
当初邱氏拿到印鉴,第二天明玥就看到二房一家子到镇上采买了一堆物品,还有许多糕饼糖果进了明元宝的肚子。他们更是一家子全都做了新衣裳,用的布料还是殷赫鹏送来的聘礼,而大房连一块边角料也没看见过。
又过了几天,明聪偷偷摸摸地从邱氏的屋子出来,匆匆出门,事后便有风声传出,他买了好几亩地。
明昌与高氏对此事感到忿忿不平,他前去质问邱氏是否有这事,邱氏当下便发挥了她浑不吝的性子,开始又哭又闹拍打着床板,哭喊着他是个绝后的不肖子,更是扯着喉咙怒骂高氏,说他今天会敢前来质问自己这个当娘的,都是她这个不会下蛋的不孝媳妇撺掇的。
不管高氏做什么都是错的,加上一个孝字压下来,两人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委屈,但对邱氏跟二房失望透顶。
事发当天,明玥在山上酿酒,回到家后看到娘亲不时的抹着眼泪,而爹的神情难看,当中带着一抹悲愤,经过百般逼问,这才得知家里所发生的事情。
当下她反过头来劝着她爹,说未分家前一切都是公中的,奶奶确实有权力分配。
这么一说,果然刺激到明昌,他情绪更是激动,双手颤抖地搭着明玥的肩,低哑的嗓音中带着哽咽,说自己没有用,连女儿的聘金也无法做主,更保护不了。
她让爹不要这么想,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平安就好。
眼见爹娘情绪逐渐平复,她却知道他们对奶奶及二房是更加失望了。
只要奶奶继续用她的聘金偷偷支助着像吸血蛭的二房一家子,一旦那二百两被挥霍殆尽,爹娘肯定无法再继续忍耐,相信很快就能分家,而她就等着这一天。
明玥勾了勾唇,目光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森冷。
她这条命是经历了惨烈的一生才得以重生的,如今应该痛痛快快的有仇报仇,这才对得起自己。
虽然以她目前的能力无法对付殷伯府,但她早已开始暗中谋划如何处置二房,且逐渐看到成果。
前世二房对他们大房的所作所为,她一点一滴都记着,绝对会连本带利还给二房。
疾驰的马车上,一路兴奋的明玉撩开车窗帘子看着外头飞逝的景致,隐约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眸光盯着她,转过头皱着眉不悦质问,「你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你多心了,我只是看你身上这布料十分眼熟,这才多看两眼。」明玥说着还故意扯了下她的衣袖。
明玉火速将衣袖拉回,「不要乱摸,摸脏了我不饶你。」
「这布料跟鹏大哥送来聘礼中的其中一匹很像。」
「胡扯什么,这料子是我娘到镇上裁的,同个颜色就说是你的聘礼,你的聘礼锁在奶奶的柜子里!」即使明玥猜对了,明玉也打死不认,反正这布料又不是她去找奶奶讨要的,是奶奶拿给娘的,就算哪天被戳破了也不关她的事情。
「是吗?」
「当然!」明玉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
「我听鹏大哥说那些布都是镇上布庄的老板特地到清州省城买的,都还没放到架上就被他买走,到时我出嫁定要奶奶将那几匹布给我当嫁妆,还有那二百两聘金。」明玥瞅着她故意这么一提。
明玥的聘礼与聘金,才多久时间已经被二房挖了一大部分,这事情明玉是清楚的,明玥这么一提,让她的心惊跳了下,到时奶奶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些被用掉的聘金跟聘礼,希望届时不要找他们二房讨要才好。
不过旋即想到,反正那些东西都是奶奶主动给他们的,又不是他们去要的,讨也讨不到他们头上,到时一切都有奶奶挡着,他们二房怕什么。
不孝两字就够让大房安静地闭上嘴巴,更何况没男丁传宗接代,更是没资格说话,明家一切都是他们二房的。
「聘礼与嫁妆的事你去找奶奶说吧,跟我说没用。」明玉撇了撇嘴,将所有事情撇得一干二净,彷佛这一切都与他们二房无关。
明玥在心底冷笑了声,明上却是笑道:「说的也是,东西都在奶奶那儿,跟你说没有用。」
现在她还不想惊动奶奶跟二房,届时她一定会让二房怎么吞进去就怎么吐出来。
明玉虽然想佯装坦然,但仍不免有些心虚,脸色不悦的岔开话题,「怎么这么久,县城还没到吗?」
「再一个时辰应该就会到县城。」
「你让周鹏再快一点,不然等我们到县城,商铺都关门了。」
「我们搭的是马车,车速已经够快了,再快容易发生危险,只要能够在傍晚之前到县城就好,商铺明天也是会开的。」
「你以为一早能够让我逛完县城?」
「你认为有比马车更快的车辆?」明玥不悦的提议,「或者是你下车租一辆自己认为速度最快的马车,自己先赶到县城。」
「我不跟你说了,反正你让那个猎户再快一点。」明玉噎了一下,气呼呼地转过身趴在窗边继续看着外头的风景。
不一会儿,她听到前头驾车的殷赫鹏隔着布帘与明玥低声说话,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及明玥的娇笑声不时萦绕在她耳边,眼尾更瞧见他手臂往后伸拿了包蜜饯给明玥,这让她颇为不悦,又想到他是特地租马车带明玥前往县城欣赏烟花,而她只是附带的,心里更是不舒服到了极点,忍不住磨了磨牙。
凭什么,凭什么明玥有资格获得这个猎户这般对待,肯为她付出一大笔聘金,还体贴地租马车带她到县城看烟花让她开心。
明玥就该跟那些被卖进大山或是嫁给穷得揭不开锅的汉子的女人一样一脸苦愁,烦恼日后过不上好日子才是,她凭什么笑得那般明媚,凭什么还没嫁给那猎户就得到对方的喜爱,获得那么大一份聘礼,还有令人咋舌钦羡的聘金。日后她一定要嫁给一个身分、地位与财富都在那猎户之上的男人,狠狠地将明玥比下去!
明玥三人一大清早天未亮便出门,终于在午时赶到了县城。
看到了城门,疾驶的马车这才放慢前进的速度。
想进县城看烟花的人不少,城门外百姓大排长龙,殷赫鹏拉了下手中缰绳,不疾不徐的跟在队伍后头等着缴费进城。
凡是进出县城,马车一律必须缴二十五文钱,牛车十五文钱,驴车跟骡车二十文钱,此外,不管大人小孩,一个人头多五文钱。
不少人为了省钱,会把车子寄放在城外有人专门看管的空地上,寄放一次只要五文钱,过夜也只要八文钱,还会帮忙喂粮草,因此生意不错。
这时,有个小伙子靠到他们车边问着,「这位大爷,您要寄放马车吗?您放心,把马车寄放在我们这里绝对安全。」
「不了。」殷赫鹏摆手拒绝。
「鹏大哥,我们可以走路进城,这样能够省下二十五文钱。」二十五文钱在他们镇上相当是一天半的工资了。
「今晚下榻的客栈距离城门有些远,前来观赏烟火的人潮很多,在街上行走很容易走失,不必为了省那几文钱而冒这个风险,况且客栈也有停放马车的地方。」
「人多就不上街,那还到县城来做什么!」一听到殷赫鹏这么说,明玉就不高兴了,她到县城可是为了逛街采买,不是为了躲在客栈的。
两人被她这么一吼,微怔了下,互看了眼后,殷赫鹏稍作解释,「城门附近来往的人潮较为混杂,容易发生危险,而我们下榻的客栈位在衙门附近,不时有衙役巡逻,县城较为顶级有名气的商铺也都集中在那一代,届时即使一个姑娘家自己上街采买,也不会有安全上的顾虑,所以我才提议直接将马车驶进城里。」
「哼,那还差不多。」听他这么说,明玉这才稍微满意。
明玥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责备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鹏大哥,若不是他,我们今天可别想到县城来看烟花。」
「我有说错吗?若不是他没早些解释清楚,我会误解?」明玉一副不是她的错的样子。
「你!」瞧她那模样,一团怒火顿时窜上明玥胸口。
「明玥,她这样说也没错,谁让我没有事先说清楚。」殷赫鹏在她火气爆发前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明玥瞪大眼,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明玉一脸高傲的冷哼了声,「哼,他都这么说了,表示我一点也没有错。」
明玥气得想再说明玉什么,但开口之前看到殷赫鹏朝她使了个眼神,这才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吞下,满腔的闷火无处发泄,她索性将脸甩向一边不理会明玉。
三人等了约一刻钟才进入县城,因为所下榻的高昇客栈与今晚放烟火的地方还有市集是不同方向,因此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阻碍,很快便来到客栈。
店小二一看到马车停在客栈前,马上热络地向前,「欢迎莅临高昇客栈,请问大爷是要打尖还是下榻?」
「在下姓周,八天前预约了两间客房。」殷赫鹏跳下马车,给店小二五枚铜板,而后将踏脚凳放下,掀开车帘让马车里的明玥跟明玉下马车。
「唷,原来是周大爷,房间已经替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这时明玥跟明玉拿着自己的包袱下车,店小二连忙向前接过,「姑娘,交给小的来吧。」随后转头叫来另一人,「大树,快点过来替贵客将马车赶到后面去。」
扛着三个包袱的他这才领着三人进入客栈,「三位请跟小的来。」
明玉率先跟着店小二进入客栈,将两人甩在身后。
趁着这机会,明玥压低声音问:「鹏大哥,明明跟你没关系,为何要将那责任揽下?」
殷赫鹏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冷冷勾了勾嘴角,「她那性子只能让别人去教,尤其是未来婆家,捧杀才能够让她愈来愈目中无人。」
明玉愈是骄纵刁蛮,距离她作死的时间就愈快,他自然是不会拦着,甚至还会助她一臂之力。
「呃……」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二房所做的事情我略有所闻。」他眸光一敛,「我是不会任由你被欺负的。」
「谢谢你。」
「只要你不怪我就好。」他勾勾嘴角。
她摇头,「当然不会。」有人替她教训明玉,她求之不得呢。
来到客房,才刚安置好,明玉就迫不及待的想到外面逛街采买。
明玥搭了大半天的马车,累得不想出门,以晚上放烟花时也能逛街为由拒绝。
明玉闻言,转头便抛下她自行上街去。
明玥有些傻眼,她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胆子就这么大!
不过既然明玉想作死,她也不想拦着,人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若是出事,也是她不顾旁人执意要出门。
想着距离晚上还有些时间,她刚想到床上休息一下,便听到一阵敲门声音,紧接着是殷赫鹏的声音传来——
「玥儿,是我。」
「鹏大哥,门没上闩。」
话才刚落,殷赫鹏便推门进入,「玥儿,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他们到县城这一趟主要是要到各酒楼推销她所酿的酒,但是昨天鹏大哥却跟她说酒的买主已找到了,如今只需要谈合作而已。
「醉花酒楼的东家要与你谈生意。」
「你说什么,醉花酒楼!」她倏地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惊呼。
醉花酒楼可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在全国各地皆有分店,前世若非殷伯府把她酿出的酒贩售给故交所开设的酒楼,她是更想与醉花酒楼合作的。
醉花酒楼的东家花娘子是位生意奇才,作风强悍,为人意气,是个豪爽的女中豪杰,让她打从心里敬佩。
「是的,我向醉花酒楼的东家花娘子推销你酿的酒,她喝过后马上决定与你长期合作,现在她正在客栈的天字号房等你,趁着明玉出门,先过去与花娘子谈好接下来的合作。」
「鹏大哥,你怎么会认识花娘子?」这消息太让她震惊了。
「我曾经救过她,当时她让我日后若是有事,可以到醉花酒楼找她,你说要卖酒时我立刻就想到她,这才前去向她推销。」
「鹏大哥,你怎么可以把花娘子的人情用在我身上!」
「没什么不可以的,日后我的就是你的,况且这只是一点小事,还用不上她欠我的人情,说不定日后她还得回头来感谢我将你介绍给她。」他朝她眨了下眼,「好了,不说这些,时间宝贵,我们赶紧过去与花娘子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