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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饼厨秀(上) 第九章 装神弄鬼吓恶人(1) 作者:宁馨

  赵源出身镇国公府,母亲冯氏是世家贵女,父亲却是小门小户出身,因为学了本事,进入军营一路拚命立下军功,被封了大将军。皇上为了笼络他,把冯氏赐婚进了赵家门。

  结果赵老太太粗鄙,大将军也早就倾心青梅竹马的表妹,于是冯氏的日子过得很是委屈。生下长子之后,大将军变成了镇国公,表妹随后进门,而且不到八个月就生下了次子。

  冯氏忍气吞声,又生下了儿子,也就是赵源,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原本是妾室的表妹立刻被扶正,赵源也被抱去同二哥一起抚养。

  从小他就是骄纵的,因为继母对亲生儿子非常严厉,非打即骂,逼迫读书习武,偏偏对他百依百顺,要吃点心给点心,要新衣给新衣,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整个京都都在传颂继母心慈的美名,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幸运,亲娘过世,还有一个待他如同亲子的继母。

  然而年少的他怎么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最恶毒的手段叫捧杀。高高被捧起,摔下去的时候自然也死得最彻底,于是他成了京都有名的纨裤,恶名在外。

  大哥读书不成,自小就被父亲扔去军营上战场,学了一身领兵打仗的本事,而二哥虽然有些病弱,却是博学多才,被称作京都第一才子。

  每次父亲要打骂他,继母都会拦阻,然后给他银子,让他出去继续花天酒地。

  直到去年夏日他酒醉回家,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父亲小妾的床上,小妾光裸着身子尖声叫喊,待得父亲和下人们赶到,小妾一口咬定他强奸,然后就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他被眼前的变故吓得愣怔的时候,父亲一头倒了下去,再也没有醒来,顿时满京都都知道他强奸父亲小妾,把父亲气死。

  大哥从军营回来,拎了长刀要砍杀他,还是二哥拚死抱了大哥的腿,才护着他从家里跑出去。

  他原本想去京都外躲躲,结果出了京都就开始被追杀,数次险象环生,最后还是被打落一处悬崖。

  他在悬崖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依靠一些鸟兽活命。

  平生第一次他一个人,没人护着也没人捧着,他突然学会了思考,怎么都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蹊跷,就算大哥再生气,总不能往死里追杀他这个亲兄弟,难保不是有人借这件事要他的命。

  但想得再多,他也出不去,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对父子也掉了下来。

  父子俩姓艾,老爹叫艾雄,是个镖头;儿子叫艾成,是个壮实小伙子。他们家里走镖,因被奸人陷害,才同样落到这个地步。

  三人同病相怜,互相扶持,坚持了半个月,到底被艾成的媳妇儿找到。

  那个姑娘说起来倒是同潘芸有些像,一样的倔强又有主见,顶着所有人的劝阻豁出性命才找到他们。

  他借了艾雄父子的光重见天日,偷偷潜回京都,寻到先前交好的两个朋友询问,这才知道他失踪后没多久,大哥就因为愧疚醉酒,失足跌进荷花池,一直昏迷不醒,若是再不醒来,镇国公的位置就要落到二哥头上。

  他趁着夜色跳墙回了府中,发现大哥不像是病重,更像是中毒,而且大哥身边伺候的小厮和丫鬟都是继母信重的人手。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大哥偷出府送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同大哥交好,就是皇帝也存了心思想要扶持大哥给太子做班底,由太子处理肯定妥帖。

  果然,太子得了消息立刻带太医给大哥诊治。

  不出他所料,大哥确实是中了一种慢性迷药,将长久昏睡,慢慢体弱致死。

  大哥被救醒,兄弟俩说明前事,当即招了亲卫回国公府,抓了丫鬟小厮审问,一直美名扬天下的继母终于被剥下了面具。

  继母也是个厉害的,直接对陷害追杀他还有毒害大哥的事供认不讳,理由很简单,明明她该嫁给国公爷做正妻,却被冯氏抢了,她做了妾,儿子也成了庶出。

  家丑不可外扬,两人还没决定好该如何处置,继母就撞柱子死了,留下二哥羞愧至极,自杀被救下。

  偌大一个国公府最后分了家,大哥继续从军,二哥闭门读书养病,他则打算做生意。

  而艾成夫妻琢磨出了糖霜的制法,若是操作好了,一本万利。可是不等他开始实施,平安就出现了,所有事情好似有一条线串在一起,却还是看不清线尾的结果。

  “来人!”

  文成听得主子唤人,立刻进灶间躬身听命。

  “天亮以后就派人四处寻找会解毒的大夫,不必隐藏身分,然后派人等在府里,一旦有人送信,立刻禀报。”

  文成眨巴两下眼睛,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低头应道:“爷放心,属下明白。”

  这时,潘芸突然开门,惊喜喊道:“赵大哥,平安醒了!”

  赵源赶紧起身进屋去。

  平安有些虚弱,脸色依旧不好,却是睁开了眼睛,一见父亲来了,他就红了眼圈,“爹爹,我身上没力气,我难受。”

  赵源立刻上前轻轻抱起平安,笨拙的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平安不怕,爹爹来了,你已经吃过药了,很快就好了。”

  潘芸拿了一块温热的毛巾给平安擦抹手脸,试图让他好过一些,边轻声哄着,“平安乖,咱们是小男子汉,可不能像小姑娘一样抹眼泪。男子汉顶天立地,长大要做大英雄,这点小病算什么呢,很快就好了。海哥儿一直陪着你,刚才太困了才在旁边睡了。你也再睡会儿,等天亮了你们就能一起玩。”

  “好,我要做大英雄,还要跟海哥儿一起摔泥巴呢!”

  “对啊,海哥儿说你摔泥巴特别厉害,什么都会,他要跟你学呢。”

  小孩子也有虚荣心,听说潘海要跟自己学习,即便身上难受,平安也笑了。

  潘芸替他掖了被角,轻轻拍着他的胸口,给他唱小星星。

  昏黄的烛光下,柔美的姑娘轻轻哼着歌,小小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均匀绵长,画面美到好似一幅最安宁的画。

  赵源一时看得恍了神。

  潘芸哄睡了平安,回头见他盯着自己就红了脸,小声道:“赵大哥,平安睡了。这里有我照料,你该忙就去忙吧,我最近几日都会在家,不去铺子,你放心。”

  “哦,好。”赵源醒过神来,尴尬的咳了两声,赶紧下地穿鞋,末了郑重行了一礼,“潘大姑娘,平安就劳烦你照料了。”

  说罢,他从荷包掏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出来,“这几日多买些吃食给平安补补,你们也都多吃些,这次让你们都跟着受累了。”

  潘芸也没客气,大大方方收下,应道:“好,明日一早我就去买母鸡,炖鸡汤给平安喝。”

  赵源上前摸了摸平安的额头,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

  京都有九座城门,平日只有四座供来往百姓出入,这一日,一大早开了门就有人满脸慌张的在城门口贴了布告。

  有百姓好奇,催着一个穷酸秀才读一读。

  秀才一脸骄傲,读完之后就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城东梅园,老镇国公的三儿子急着找神医,据说是家中有人中毒了,但凡能解毒,赏银一千两。”说罢,他忍不住骂上一句,“一千两银子看个病,可真是有钱,为富不仁!”

  旁人听了就道:“你这么说还真是不怕死了!你一定不是京都人,不知道那位三爷是什么人物,平日可是横行过市呢,若是听得你骂他,怕是要把你满口牙都敲掉。”

  那秀才吓得缩了脖子,辩解一句的胆子都没有,灰溜溜的跑掉了。

  留下的众人都翻了翻白眼,鄙视他的鼠胆,转而议论起来。

  “去年那件事过后,镇国公府分家了,三爷独自住在梅园,没听说还有什么家人啊,到底是谁中毒了?是不小心还是被人陷害啊?这事儿可真是新奇!”

  “怕是很严重吧,否则怎么连布告都贴出来了。可惜我不会医术,否则一千两啊,足够买一座院子外带几十亩良田了。”

  城门口进出的百姓很多,随着他们散去,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内外。

  赵源坐车回梅园,刚坐在书房,不等询问文成事情办得如何,武就就从外边匆匆忙忙进来了。

  “公子,方才有人飞箭传书,将这封信直射到门上,无奈门房没看清是谁做的手脚,您看是不是一直在等的消息。”他双手把信封奉了上去。

  文成心细,当先接过,仔细嗅了嗅,确认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拆开,拿出里面单薄的信纸,递给了赵源。

  赵源打开,不过扫了一眼就恼怒的眯起了桃花眼,“欲得解药,先杀平西大将军。限期半个月,否则汝儿必死无疑。”

  文成瞄了一眼信纸,也是吓了一跳。

  平西大将军刘通同老镇国公齐名,但他出身世家,祖祖辈辈都是武将,娶的是当今皇帝的妹妹清宁长公主,所以也很受皇上爱重。

  大夏兵权三分,京都附近几个州府的府兵连同京畿道大营的十万兵马在皇上手中,东南之处的守军归镇国公调控,而西北的兵马就是刘通掌握。

  在背后下毒毒害平安的人居然要平西大将军的命,这明摆着是冲着兵权来的,而想要兵权就是想要政权,也就是说,平安中毒这事居然牵扯到朝堂党争,甚至整个大夏的未来……

  文成暗暗倒抽一口冷气,低下了头,不敢在这样重要的事上多说一句话,生怕引得主子处置错了。

  赵源烦躁的用手指敲了桌子,这样简单的道理,文成想得到,他自然也想得到。

  背后之人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会为了平安除掉刘通?若以他原来冲动鲁莽的脾气还真有可能不管不顾,但去年经历了在悬崖底下的那段时日,他几乎算是死后重生,反省悔改太多,如今早就不是当初的心性。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昨晚潘芸说的话——

  任何事情,不要看那些让人眼花撩乱的过程,放下一切看结果,结果是谁得利就是谁在捣鬼。

  若是按照这样推断的话,兵权、政权……

  ***

  甜蜜蜜点心屋并没有因为潘芸不在铺子就生意下滑,一来是因为点心够新奇,众人可是喜爱至极,偶尔有人送礼,想买点不同的就会选择这家,于是生意过了最初的火热之后,倒也平稳上升中。

  二来也是潘芸定下的规矩好,前堂和后院分开行事,各管一摊,从不互相干涉,井井有条之下想乱也难。

  潘芸这几日天不亮就赶去铺子,带着秋桐和秋桂开始烤点心、做准备,营业之前她就可以放心赶回大院,给平安准备饭菜,照料他吃喝穿戴。

  潘薇也是一日三次熬药不停歇,潘海和冬生就陪着平安说话,在炕上玩些小东西解闷。

  不知道是药汤起了作用还是众人照料的精心,平安虽然还是不能下地跑跳,但比先前可是好太多了。

  潘芸特意去药铺买了一些参片炖鸡汤,捞出鸡肉放凉撕扯成细丝,拌上麻油等调料,是配粥最好的小菜。

  潘海同平安形影不离,两人一起吃喝,可眼见潘海胖了一圈,平安却是瘦了下去。

  潘芸心里急得不成,每日除了早起和午后去一趟铺子,其余时候就是绞尽脑汁琢磨解毒的食材,可恨她前世一直琢磨什么好吃,什么食物相克,对食材的益处毫无涉猎,如今可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好不容易盼到赵源再次上门,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直接抓了他的袖子,问道:“怎么样,赵大哥,可是找到解药了?”

  赵源摇头,神色有些不好,悄悄看了看同潘海头对头睡在一处的平安,这才坐在桌边低声道:“有些眉目,但这事很麻烦。”

  潘芸气得恨不能跺脚,骂道:“到底是谁这么恶毒,一个孩子也舍得下毒手,若是被我抓到,我一定挠得他满脸开花!”

  赵源见惯了她照管弟妹的细心,看护平安的温柔,招呼客人的热情爽利,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脾气,奇异的,因为她的痛骂心里舒坦很多。

  他也是一样想法,若是抓到幕后之人,恨不得千刀万剐。

  “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过幕后之人送信过来,要我杀了平西大将军。”

  按理说这些事赵源是不该说的,但对着潘芸,他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可见这份信任已经慢慢累积到了一定程度。

  潘芸听了这话,赶紧环视屋里,见孩子们都睡了,门外又有护卫守着,这才放心,压低声音问道:“平西大将军手握兵权吗?”

  赵源点头,又道:“朝中兵权除了平西大将军,就是我父亲老镇国公手里有一部分,我父亲过世后转到了我大哥手里,皇上已经批了我大哥承爵的奏折,也就是说,若是大将军死去,兵权大部分会落在我大哥手里。但我大哥在外出征,他又是勇武有余,谋略不足,绝对不会生出这样的歹心,这般推论,线索也就断了。”

  潘芸倒了两杯茶,两人一人一杯,眼见赵源喝茶都眉头紧皱,就玩笑说了一句,“你家兄弟两个,若不是你大哥动心思,难道还会是你啊?总不能自己算计自己吧?”

  “谁说我家就两兄弟……”赵源顺口应了一句,却是突然呛咳起来。

  潘芸赶紧替他拍了脊背。

  赵源许是着急说话,一抬头,一口茶就喷在了潘芸的胸前。

  本来就是夜里要入睡,潘芸穿得不多,这么一湿,里面粉红色的肚兜就显现了出来。

  她没有低头看不到,但赵源却是看得清楚,涨红了脸,赶紧开门走出去,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匆匆告辞。

  潘芸奇怪至极,直到夜风一吹,胸口的寒凉总算让她明白了方才的尴尬。

  “啊!”她惊叫一声,赶紧关了门,躲进屏风后换了件干爽的衣衫,但滚烫的脸蛋依旧在提醒她方才的暧昧。

  这一夜,脸红心跳,潘芸好不容易睡着,可好似才闭了一会儿眼睛就被妹妹叫醒了。

  潘薇很勤快懂事,特别是这几日,潘芸要铺子家里两边跑,她也跟着换班,小脸肉眼可见的瘦了很多。

  潘芸心疼妹妹,赶紧洗漱,跟着做饭,待得胡乱吃了一口就要去铺子。

  潘薇扯了姊姊的袖子叮嘱,“姊,万一外婆和舅舅再去铺子捣乱,你就报官吧,咱们爹原来是秀才呢,县老爷不会不管。”

  “好,别担心。你好好在家照管,姊姊很快就回来。”潘芸拍拍妹妹的小脑袋,笑着安慰,心里倒是叹气。

  所谓人走茶凉,别说她爹死了,就是活着,一个没钱没势力的酸秀才,所有的荣耀也不过是见到县老爷不用下跪罢了。如今就是闹到县衙,清官难断家务事,最后还是会被推回来,反倒助长了刘家母子的气焰。

  想起当日若不是他们吵闹,平安也不会吓得毒发,潘芸就气得牙痒痒。总不能等着他们再上门来闹,得主动把这个毒瘤挖掉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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