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早晨天色不亮,大院里的三家就都早早起床。老黄和黄阿婆自然是起来磨豆腐,柳氏和潘芸则是忙着做了早饭,然后赶去点心屋做准备。
待得两人出了门,张小树才去上工,潘薇则照料赖床的潘海和平安起来吃饭。
潘薇还要洗衣衫跟拾掇屋子,忙完这些就把潘海和平安交给黄阿婆照管,自行赶到铺子去帮忙。
这时候铺子里的各色点心就要出炉,富贵人家的女眷或者少爷想要吃刚出炉的蛋糕,就会派丫鬟或者小厮过来等候,然后一路小跑送回去,于是街上都是点心的香甜味道。
不同于那两家老字号,潘芸很舍得放糖霜,所以点心香甜又没有花香的腻烦,最主要是口味新奇,即使过了初开业的几日,生意依旧很不错。
本着不能浪费,夏日又容易腐坏,所以潘芸每日并没有做太多,一直保持在未时末卖光就好的量。若是某一日剩得较多,申时开始就七折大拍卖。
这般坚持下来,比之新奇美味,新鲜居然成了城里家家户户都推崇的优点。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干净新鲜是第一。
这一日,货架又是早早被清空,柳氏和潘薇带着秋桐几个拾掇善后。
潘芸因为适逢生理期,有些体虚,所以早早回家去了。
张小树前几日抽空替潘家搭了一铺大炕,虽然屋里变得狭窄很多,但不得不说,马上到来的秋冬,一家人肯定会因为这大炕而幸福至极。
就像这个时刻,趴在热呼呼的炕上烙烙肚子,所有冷痛就都远去了。
若不是潘海和平安口渴,跑回屋子寻凉茶喝,吵醒了潘芸,她怕是一觉要睡到半夜去。
抬眼看看,外边已经将近黄昏,潘芸赶紧下地去张罗晚饭。
最近因为忙着生意,潘海和平安中午都是跟着黄阿婆吃饭。
老人家节俭,做菜舍不得放油,细粮也几乎看不见,所以先前给两个孩子攒下的一点肉又都瘦下去了。
潘芸看得心疼,正巧今日有时间,就赶去市集买了一只鸡,一条草鱼,见到有人卖江虾,也买了一斤。
回家之后,一只鸡红烧半只,炖汤半只,草鱼直接清蒸,江虾则洗干净,加了葱和蒜、料酒爆炒。
待得潘薇和柳氏从点心屋回来,就喊柳氏端了一碗鸡肉,又给黄阿婆也端了一碗。
最后潘家四口这才安静坐下吃顿饭。
烧得热呼呼的大炕上摆了方桌,一家四口各占一面,听着窗外初秋的凉风呜咽,越发觉得温暖。
可惜筷子刚刚拿起来,差不多半个月没见的赵源就上门了。
“听说生意不错,我正好路过,一起庆贺一下。”
赵源的桃花眼笑起来,在这样的夜晚分外明亮。
平安亲昵的跳进爹爹怀里,嚷着,“爹爹,大姊姊做好吃的了,一起吃,一起吃!”
赵源掂量一下儿子,感觉又胖了,心里对潘芸更是感激,于是放下儿子,他回身接了文成手里的东西,笑道:“我拿了一小坛子果酒,买了两只烧鸡,能一起吃吗?”
“当然了。”潘芸倒也没扭捏,喊了潘薇去添碗筷。
很快,文成出去守在门口,赵源也上炕“霸占”了一个位置。
潘海和平安一人得了一只鸡腿,欢喜得眉开眼笑。潘薇得了两个鸡翅,也是翘了嘴角,一边照顾两个小子,一边低头啃着。
潘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吃饭的功夫,潘芸就把铺子这几日的生意同赵源说了。
镇国公府分家的时候,赵源作为嫡子,分了三成的家业,可以说是身家丰厚,每年各个铺子和田庄的进项足足有四五万两。
但听得潘芸的点心屋一个月就能分得一千两,一年最少过万,他也是惊异得不成,且这还是在糖霜算在成本内的情形下。
也许要打开糖霜的销量又不触动皇后母族的利益,多开几家点心屋是最简单安全的办法。
潘芸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嫌弃利润低,于是道:“这只是开始,过一段时日会陆续推出新品,利润肯定会更高。”
赵源猜到潘芸误会,赶紧笑道:“不,这利润已经很高了,值得好好庆贺一下。”
潘芸放了心,拿起酒壶给赵源和自己都倒了酒。
两人碰杯,齐齐笑道:“合作愉快!”末了,两人一饮而尽。
果酒带了些香甜,一点点酒味,味道很是不错,正适合这样的夜晚小酌。
潘芸一时欢喜,又去灶间取她前几日灌下的肝肠,蒸一蒸,下酒最好。
潘海同平安挤挤眼睛,平安就去取了他写的大字,闹着要爹爹检查指点。
赵源从小被后母娇宠长大,后来得知真相,亲情在他心里就像刀子一样,想起一次就被割一刀,如今被儿子搂了脖子,如此亲密,他真是不适应,但心里又隐约暖融融。
他抱着儿子坐在怀里说话,根本没看见潘海悄悄倒了半碗果酒,自己喝了一大口不说,还递给了姊姊。
潘薇本来想喝止弟弟,但她没喝过果酒,嗅着淡淡的果香,禁不住诱惑也喝了一大口,抿抿嘴自觉味道还不错,于是把最后一口留给了平安。
平安生怕这姊弟俩将酒都喝光了,眼见潘芸端了蒸肝肠进屋,赶紧跳下爹爹的怀抱凑去对面,捧起酒碗咕咚灌了下去。
潘芸不明真相,还以为他饿坏了,就笑道:“平安,慢点吃,没人同你抢。晚上不能吃太饱,小心睡觉的时候不舒坦。”
平安咧嘴傻笑,偷偷把碗藏到了身后。
潘芸摸摸他的头,然后同赵源边吃边说起了以后的计画。
“赵公子,我打算每半个月推出一款新点心,只会少少卖几个,为整个点心屋打响名气。”
赵源听得疑惑,但转而猜到道理,就道:“物以稀为贵?”
“正是。”潘芸笑着点头,“这也叫饥饿行销,时刻让人惦记着才是好东西,而且越买不到越想买。”
赵源早就让人打听过潘家的情形,这会儿倒是好奇潘芸一个秀才的闺女是在哪里学到的生意经,不过他没有蠢笨的直接问出口,迂回试探道:“点心屋的名声打出去了,你打算如何?”
“当然是开连锁店了!”潘芸再聪明也不过是多了现代那世的记忆,同赵源这个在国公府长大的,心机手段都不能比。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让赵源起意了,兴奋的一口喝光了杯中酒,应道:“这里离京都近,第二家分店就开在京都。店里的点心都同这里一般,只要派个可信赖的人拿着方子就可以撑起后厨。
“至于增加销售也好办,办理会员卡,采买有折扣优惠,新品出来能优先品尝购买。也可以开发周边产品,比如买满多少银钱赠送玩偶或者独有的点心,生日的时候专门制作蛋糕。总之,办法很多,肯定能把京都那些富贵买家打点得乐呵呵,心甘情愿的掏出银子。”
潘芸说得痛快,抬手又倒了一杯酒喝光,再看向赵源,就见他满眼的探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于是尴尬笑道:“嗯,赵公子,我不过是信口胡说的,具体还要以后慢慢尝试。”
赵源笑了笑,桃花眼里的光亮有些莫名,抬手给潘芸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酒,然后慢慢喝了下去。
潘芸心里有些忐忑,但见赵源没有追问,悄悄松了一口气。
酒杯放下,她突然觉得身边有些安静,扭头就见三个孩子已经东倒西歪了,脸上红扑扑的,顿时恼道:“你们偷喝酒了?”
潘薇扶着头极力想要稳住身形,笑嘻嘻应道:“姊,我就喝了一口,甜甜的真好喝。”
至于潘海和平安早就靠在一起睡着了。
潘芸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扯了被褥铺好,扶妹妹躺下。
赵源也上前帮忙,抱了平安和潘海过去。
潘芸又去打湿布巾给他们擦手脸,好一通忙碌才算完事。
平安不知梦到了什么,扯着潘芸的袖子,嘴里胡乱嘟囔着。
潘芸无法,只能抱着他唱小星星,待得他睡熟了这才放下。
赵源慢慢喝着酒,眼见如此,眼底越发温柔。
“让赵公子见笑了,小孩子就是爱胡闹。”
潘芸长松一口气,喝杯酒当解渴,其实她不知道这会儿她也是脸颊红透,笑嗔的模样如同三月桃花一般娇俏,惹人心动。
赵源低头收回目光,干咳一声,道:“这段时日辛苦你照顾平安了,若是你不介意,唤我一声大哥吧,叫公子太生分了。”
潘芸想了想,如今两人合作,叫公子不只生分,还有种身分上的不对等,这是她最不喜欢的,于是不再矫情,当即倒了两杯酒,笑道:“那好,就多谢赵大哥的信任和关照了。”
“好。”
两人一饮而尽,又说了一些闲话和生意经,酒坛子和酒壶都干了。
潘芸喝得半醉,仍极力送赵源出门,见他确实走远了,这才严严实实栓了门,转身倒在床上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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