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没签死契,随时可以离开,而且不必卖身,这可是她勇敢向嬷嬷谈条件才有的。楼里的姑娘本来很排挤她,认为只有她能不卖身,很不公平,但日久见人心,现在她们都很喜欢她,有什么事,也会找她。
“小姐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请公子不要只看我们小姐的表面,恕小荷冒昧,若不是公子最初对小姐的态度不好,小姐也不会故意刁难你……”
公孙濬耳边响着小荷说的话,他在送走晴儿那日,突然想更了解她,无法抑下这份渴望的他跑去问小荷,才终于知道,原来她堕落风尘是有苦衷的,这让他懊悔着在初识时嘲讽她芳心寂寞的举措,他刺伤了她的心,实在太不应该。
他也不禁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对她有成见,他们之间是不是不会这么剑拔弩张?
而在知道她这些事后,他更不自觉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这会儿一听到她气呼呼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他竟被她牵动起情绪,踏出了房间。
“有几两钱就当自己是大爷了,就能强逼我当他的小妾吗?敢朝我大呼小叫,说我不识相,没见过那么厚脸皮又蛮横的人!”符兰骂不停,一想到对方趾高气扬的模样就有气。
小荷忙不迭地安抚道:“小姐别气了,那种人交给嬷嬷应付就好,我去煮个清心茶让小姐消消气……”
“今晚我想早点休息,不见客了,就跟嬷嬷说我身体微恙。”符兰边说边往寝房方向走,忽见公孙濬在前头,她轻呼了声,捂住胸口,脸色很是怪异。
自那日后,只要碰上他,她就会想起两人有过的暧昧情景,虽然嘴巴上还是会跟他吵吵闹闹,但她心里就是不自在,有种说不上来的羞涩。
“是哪个客人强逼你做妾?”公孙濬朝她开口,口吻隐隐带着不悦。
符兰更捂紧胸口,用见鬼般的眼神瞪着他。
“常有客人逼你做不愿的事吗?”公孙濬又问。
小荷见符兰呆滞不答,替她答道:“公子,大部分客人都是很守规矩的,只会摸摸手、搂搂肩罢了,少有人会像那个客人一样,蛮横不讲理的要小姐做妾。”
摸摸手、搂搂肩?!公孙濬的思绪停留在这句话上,忍不住在她雪白的香肩、胸口上兜了一圈,幽黯的眸子生出一簇火花。
“你穿太少了,男人当然会对你心怀不轨。”他说得酸溜溜的,不喜欢有男人像他这般看她。
符兰因他充满独占欲的眼神轻颤了下,他说的话更让她捉摸不透,心扑通狂跳。
不想被看出自己的情绪,她笑了笑,当他在开玩笑,“我说公孙公子,哪个花娘会像良家妇女般包得紧紧的?那客人在家里看自己的娘子就好了,何必上青楼呢?”
公孙濬被堵住话,俊脸瞬间有些尴尬。
他没像往常般接话让符兰的心更猛地一跳。他是认真的?
小荷左看右看,瞧出这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忍不住掩上嘴暧昧的笑。
这一笑让符兰回过神,捶了小荷肩膀一记,然后抬高下巴瞪着公孙濬,“你,别管太多,记得别赖我账就好!”说完,她越过他,完全是落荒而逃。
公孙濬则站在原地,一脸惊愕。
他怎么会对她说那些话?莫非他是在……吃醋?
当晚,许是被公孙濬的话扰得烦躁,符兰满脑子里都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上她,睁开眼,竟看到有个男人坐在她身上,虽然房里的烛光昏暗,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是那个强逼她做妾的客人!
她万分惊恐地喊出声,“你是怎么进来的!来人啊……唔……”
男人一把把她的嘴捂住,得意地笑道:“我怎么进来的?我有武功,当然轻而易举就能进来,只要灌醉个姑娘,问出你房间在哪并不难。”
符兰试图用手打他、抓他,想挣开他捂住她嘴的大掌,也想踢他,却因身上的重量而动不了。
“贱女人,我撒了多少钱在你身上,想碰碰不得,要娶你做小妾,居然说什么不卖身,哪有妓女不卖身的,别自命清高了,你还是乖乖成为我的人吧。”男人淫笑,一把撕破了她的绸衣和肚兜,露出大片雪白胸脯。
春光外泄,符兰更慌、更怕了,挣扎得厉害,指甲用力戳入男人的肉里。
“贱女人!”男人痛得想打她,但又舍不得她一身细白嫩肉,直起身,伸长手想撕下床头纱缦塞入她嘴里。
就在这一刻,符兰趁他分心又重心不稳时,挣开了捂住嘴巴的大掌,再猛力推开那半压着她的沉重身躯翻身下床。
“别想逃!”男人怒喊,想将她捉回床上。
“本花魁不是要逃,是要杀了你!”符兰动作迅速的从梳妆台上抱起她用来放玉簪、钗子、耳环等佩饰的盒子,毫不留情的朝他下巴重重一击。
男人完全没有防备地被击个正着,痛得龇牙咧嘴,弯下腰捂住下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符兰考虑给他第二击时,竟看到公孙濬闯了进来,她心一松,强装出来的勇敢瞬间完全消失,哽咽的朝他求救,“这个人想污辱我!”
因为符兰的身影屡屡闪过眼前,公孙濬完全睡不着,于是干脆起来走走,没想到在行经符兰寝房时,听到有男人的声音,立刻冲进来看,却被她狠砸男人的一幕吓住,听见她朝他求救,他才注意到她胸前的衣料被撕裂,一股怒气冲上心头,他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朝那人走去。
符兰看公孙濬二话不说迈来,想起他身上有伤,担心的提醒道:“小心,这人会武功!”
公孙濬毫无惧怕的迎上,当对方朝他挥拳时,他敏捷闪过,反踢那人的膝盖,让对方重心不稳,再踢肚子,那人马上四朝脚天的跌在床上,他随即迅速跳上床,坐在那人肚腹上挥拳掴打。
“你这小子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繁花楼的大户吗?”那人边狼狈闪避边气得大骂。
“贱女人,你窝藏男人,看来也不是什么清倌……”
公孙濬阴沉着脸,拳头不停落下。
这混账竟敢碰她,竟敢放肆碰她?!他在心里愤怒大吼,当他看到符兰衣衫不整的模样,心里似乎起了杀意。
“大爷,饶、饶命……我不敢了……”
不知挨了几拳,那人终于受不住而求饶,但公孙濬的拳头仍不停歇,丝毫未理会他讨饶的话语。
“好了,会死人的,别打了……”符兰看那人都满脸是血的昏厥了,连忙搁下手上的铁盒子,捉住公孙濬手臂劝道,没想到这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打起人来会那么凶狠,而且还是为了她……她的心震撼着,他是为了她……
公孙濬听到符兰的劝说才停下手,双手还隐隐抖着,似乎仍不解气。
符兰看到他住了手,床上的那人对她也不再有威胁,松了口气,像失了力气般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颤抖不止。
公孙濬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样,心里满是怜惜,“要叫人吗?”
“不,我这个样子不想被人看到。”符兰微颤着整理好凌乱的发,揪紧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衣裳,努力挤出笑,“这样子太丑了,我得换件衣服才行……”
但,她没有站起来,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力气做任何事。
公孙濬知道她倔强,肯定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脆弱,所以他只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肩上,淡淡道:“别着凉了。”
符兰抬起头看他,心里泛着感动,却又交织着矛盾困惑,他这份温柔让她感到不踏实、不可置信,这不像他会对她做的事……
“我去把人捆好。”
公孙濬被她这么看着,心里一动,赶紧找事情忙,他一转身,符兰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
“你不是讨厌我吗?你应该认为像我这种卖弄风骚、勾引男人的青楼女子,遇上这种事是活该才对,为什么要为我打了那个人,还为我披上衣服?”
公孙濬迅速转过身,凛然道:“没有一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是活该的,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人的错。”
接着他在她面前蹲下,将她肩上的外衫拉得更紧,认真的注视着她,“兰薇,听好,我从不曾瞧不起你,如果我曾经让你这么认为过,我很抱歉。”
符兰的心强烈震撼着,他说,不是她的错;他说,他从不曾瞧不起她,他很抱歉……在她差点受到凌辱,心房最脆弱的一刻,他对她的温柔是货真价实的、是真心的……
她感动得不能自己,内心升起许多复杂情绪,胸口顿时生起好多滋味在奔腾,有羞涩、悸动、欢喜雀跃,她对他的感觉是如此与众不同,她好想、好想投入他怀里……
公孙濬也想将她拥入怀里,想安抚她,让她忘了今晚的惊慌,但,他并不认为在她如此脆弱的时候抱她是好主意,可是她这柔弱的模样又惹得他心怜……他牙一咬,豁出去的将她搂入怀里。
符兰没想到他会抱自己,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她悄悄伸长手环抱住他的腰。
两人身体相贴,原就存在心中的暧昧顿时澎湃泄出,公孙濬目光一黯,大掌贴紧她的背,顺着她浓密的发丝往下滑,然后松开她,捧起她的脸蛋。
符兰瞬间迷乱了,他的指好热、好烫,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泛起了颤栗;她的双眼迷蒙着,像是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吸了进去。
身旁充斥着他满满炽热的气息,她只能无助的看着他朝她靠近,就在她以为他会吻她时,他一把推开了她。
她顿时清醒过来,脸上凝起又羞又愧的红潮,公孙濬的黑眸里也写满震惊。
他们尴尬的面面相觑,面对这场失控,两人都失了方寸。
沉默良久,公孙濬开口,脸上带有可疑的暗红,“睡吧,明天再找人处理那个登徒子。”
符兰脸上本来也红着,听到他的话,顿时气结,“你要留我跟那个人整晚待在一起?”
“我会将那个人绑好……”
“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去你房里睡!”
公孙濬脑袋里轰隆一声,在差点发生踰矩的事后,她要跟他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过了一刻,符兰换好衣服躺在他床上时,公孙濬这才发现自己误会大了,她只是想借他的床睡一觉而已,而且态度还颐指气使得很,方才那柔柔弱弱需要被保护的模样完全不见了。
“你,睡在门边,棉被给你,不要靠过来。”
公孙濬似笑非笑,如果他真的想对她做什么,她挡得了吗?
“你赖我的账,这算利息!”符兰说完便将棉被拉上头,一会又偷偷拉下看他,看他有没有丢下自己,彷佛有他在,她才能安心入睡。
“你不能走,知道吗?”她命令道。
傻瓜,明明怕得要命。公孙濬在心里偷笑,问道:“要熄灯吗?”
“不,不要!”熄了灯她就看不到他了。
真是个任性的女人。公孙濬拿了本书坐在床边。
“我说过你不准靠近。”符兰不满道,他靠太近了。
“我看我的书,你睡你的吧。”公孙濬压根不理会她。
符兰瞪他,他不知道他太靠近她会……她脸一红,干脆闭起眼。
她其实是知道的,他会坐在她身边看书,是因为看出她的害怕,太靠近他,她怕自己会变得更喜欢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兰沉沉入睡,公孙濬翻书翻到一半,就看到她一只手从被子里滑了出来。
她的手白皙细嫩、柔若无骨,手指纤细美丽,他幽黯的眸深深看着她,伸出手,想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不、不要……”
公孙濬听到她出声,抬头望向她。在说梦话吗?
“爹、娘,不要……”床上的人儿蹙着秀眉,像是作了恶梦。
小姐她一直睡不好,时常梦到爹娘被盗匪杀死的恶梦……
公孙濬耳边响起小荷说过的话,赶紧唤醒她,“兰薇,醒醒,快醒醒……”
符兰恍惚间听见一道温柔的嗓音唤着她,自恶梦的深渊中清醒,睁眼看到公孙濬,唇角绽起微笑,又缓缓睡去……
公孙濬见她又睡着了,松了口气,那份朝她延伸的情感似乎在看到她脆弱的模样后变得更丰沛,涌上想保护她的欲望。
他将她的柔荑置在掌心间,一整晚,都没有放开她的手。